把混乱的情况整理出了一些头绪，steve复杂的情绪很快也就被压抑下去了。无论如何，眼下他们还靠着一块可怜巴巴的兽皮飘在海上，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离开这里。

    还没等steve摸到可行方案的一点裙角，kurt就从帐篷外探了头进来。掀起的帐篷带进一股刺骨寒风，也表明了外面已然天光大亮。kurt递给了steve一叠衣服，“lauriel让我找套衣服给你穿。”

    他们三人里也就高大壮实的kurt身材和他稍微相近一点，还有可能找到合适的衣服。steve接过衣服道了谢，kurt没再说什么就从帐篷里退了出去。

    衣服有一条长裤，一件用怪异的字母大大写着“混血夏令营”的t恤，以及一件加绒的连帽衫。不是标准的北极装备，steve穿着很紧，但比四处漏风的紧身制服要强多了。

    或许这些年轻的半神们能找出什么神奇的生物来把他们带出去。steve只是试图让心情轻松起来随便想想，然后就非常想拍自己。

    有些常识的界限一旦被打破，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一出帐篷，steve的那条常识边线就又裂了几条缝。简单来说，他惊呆了。

    此时天气不是很好，天空阴沉灰暗，但风平浪静。远近目光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水汽漂浮在半空中，隐约能看出这一块浮冰在深蓝色海面上微微起伏。一副非常静谧的北极海景，以及非常非常冷。

    但这都不算什么，steve看了看自己脚下，重点是他现在站在一艘船上。

    表面光滑晶莹，显然是完全由冰做成的一艘船！

    深吸了一口气，steve打量了一圈这结构合理，相当不小的船，发现他们一定是从原本的冰层上凿刻出来的。这会儿连船的尾部都还连在整块的浮冰上。

    看遍了整艘船都没有kurt的身影，steve朝lauriel和daniel那边走了过去。lauriel朝外坐在船舷上，一手拎一根细线，另一手握着一根投枪，正在叉鱼。她动作飞快还很有准头，成果丰硕弄得身后的daniel装鱼都装得手忙脚乱。

    好奇地探过船舷顺着那根细线看下去，steve对下面蜂拥而至的鱼群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你是用什么做的鱼饵？”

    “chimera吃剩的海豹。”lauriel随口答了他顺便又扔上来一条鱼，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显然是没法分神搭理steve。

    见steve来搭手，daniel立马直起腰来放了手，叉腰感叹道：“有了海豹，北极熊就不远了。就算这里再有意思，也只能赶紧回家啦。”

    看着他一脸的恋恋不舍，steve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就像看见街上死活不肯和妈妈回家的顽童一样，无奈又带点好笑。

    还没得steve问起船的事，daniel就先忍不住向他炫耀起来了，拍拍船舷道：“怎么样？这船帅吧？”

    “是个漂亮结实的家伙。”steve当然不会吝啬于夸奖，“这都是你们自己造起来的？”

    得到了赞美，daniel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跟steve比划：“其实也没那么难。就是先砸出船底的形状，再用火燎一下冰块往上堆就是了。做好再磨一磨也就几个小时的事。”

    “剩下的时间全都花在kurt这个强迫症的强行抛光上了。”lauriel正好叉了一条鱼转回来，顺口就接上了一句抱怨。

    就在这时，daniel突然非常用力地清起了嗓子。从lauriel手里接过鱼，steve顺着daniel的目光看过去，看见kurt正从船头下方靠绳梯爬了上来。

    但lauriel根本没有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觉悟，反而晃着腿问kurt道：“你的船首像雕好了吗？”

    翻过船头落在甲板上，kurt摸了摸鼻子，反而是他心虚地转移话题，“这么多鱼够了吧。不然过两天你在海上没事干。”

    显然lauriel只打算说这么一句就放下了，转身下了船舷收起投枪。

    现在他们要面临最重要的那个问题就变成了：“要怎么让船动起来？”

    “这个我知道！”daniel又蹦又跳地高高举起了手，“我爸给的那套odyssey纪念套装，里面那个保温壶里有zephyr！”

    除了想起那场漫长的航行持续了十年之久感觉不太妙之外，steve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纪念套装？”

    “他们好像把odyssey搞成了个电视剧之类的东西，重播又出了好多纪念品。”kurt大概地解释了一下，看着也不是太明白的样子，“卖不掉的存货就便宜我们这些倒霉蛋了。”

    那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更强烈了，直到steve看到daniel吓得都跳了起来，大喊道：“你为什么还有斧子？”

    “不然用剑砍？”一边不解地反问他，lauriel一边拎着斧子在steve的注视下从船尾跳了下去。

    算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常理可言了。

    船在几下挥砍中顺利脱离了浮冰主体，lauriel很快也单手攀着船爬上来了。三个人都才反应过来一样过去，把斧子接下来扶了她一把。

    那只手落在steve手背上的时候，她手心里茧子的粗糙感觉比他半昏迷的时候要清晰得多。steve看了一眼lauriel明快的脸，似乎对他们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除了装在保温壶里的zephyr一开始有一点难以掌控之外，他们出发得很顺利。

    由于据说航向不需要操心，等到船一航行起来，他们就完全没事干了。很快steve就有幸围观了一场古希腊式剑术教学。

    有那么一阵子，steve完全被他们武器的精密程度给迷住了。投枪被扭成了两截，放进了一个长条木盒里。像把玩魔方一样把那个木盒转转按按，就腾出了放斧子的地方。收回去再重来，就能抽出一把剑。之前steve以为是手表的东西，往上一节一节拉出来能成一个细长的扇形，扣在手指上一按，扇形就一格一格展开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盾牌。也解释了他之前听到的金属相接声。

    但由于教的人没耐心，被教的人更没耐心，这整个过程基本可以概括为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惊奇变成了头疼，steve被吵得感觉他连血清加强过的坚韧神经都要几近崩断了。

    突然就知道了有不止一个青春期孩子的家长的那种强烈崩溃感。

    最后daniel气呼呼地跑去船尾逗仍旧是只吉娃娃的chimera玩了。而kurt翻了他一个白眼，换了lauriel练习起简单的盾牌攻防。

    就算steve没那么了解这些，也看得出daniel天赋和反射神经都很不错，但论起基础，和kurt他们两个差得不止一星半点。这些都是在枯燥的重复下积累的，就比如他们现在做的这个。虽然熟得都能一边练一边聊天了，但也没有荒废。

    在剑砸盾牌的咣咣声中，steve可以大概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

    “现在知道英雄的导师不好做了吧？chiron能坚持这么几千年真是不容易。”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lauriel异常的有耐心，还能劝架调侃。

    挥剑的kurt一脸阴郁，“他都烂成这样了还能这么悠哉。和你以前比——”

    lauriel举起盾牌，同时截下了他的话，“dan比我以前有天赋多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夏天，做到这样很不错了。”

    “但他进来得太晚了，我们只能在夏令营待到成年。”kurt没得到丝毫安慰，改攻击身侧，“如果他还不抓紧，这之后要怎么办呢？”

    “说实话我们能活多久靠运气的成分更多一点——”突然吃了kurt加重力道的一剑，lauriel只能转移话题，“现在是他没这个意愿，那谁也没办法，只能坐等现实来扇他。”

    kurt突然就泄了气，手里的剑垂下来，“你说他到底算是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因为他家农场里的动物掩盖了他的气味，直到我们出现他都没有见过一个怪物，更不会知道所有的这些。”

    “你要是开始责怪自己这就太扯了。”lauriel也收了手，说着抬头看了看天，“不过暂时也不用急，我看这天气我们不久得全待在帐篷里了。”

    在这点上lauriel说得一点都没错。沉沉乌云已经跟了他们很久，一场海上风暴很快就席卷而来，狂风夹杂着暴雨毫不留情。他们不得不收了保温瓶，坐成一团躲在狮子皮下渡过剧烈的海浪颠簸。

    虽然狮子皮和冰船都很不合常理的异常靠谱，但这又湿又冷的一夜一天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愉快经历。

    天空终于放晴之后的大海又显现出一种格外的温柔美丽来。海水温和地起伏推动着他们的船，彩虹落在夕阳的余晖里色彩分明。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努力剥掉头发和衣服上的盐粒的时候，风暴里怂成狗的chimera突然猛地挣脱了daniel，重新变成三头怪兽，一跃跳入了海里，飞快从船边游开了。

    还没等到他们反应过来，steve就清楚地听到了空中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噪声。再看向其他三人，显然也都发觉了。

    kurt挑起一边眉毛，满脸的怀疑，“这里肯定还是公海，我们没有遇见别的船又没有求救。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黑色直升机，lauriel把手肘搭在了kurt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上，显出格外的慵懒，“所以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刚出油锅——”

    “——又入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