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一点也不疼，就像睡着一样快。

    就是不如想象中安静。

    在氧气耗尽之后，有一段时间steve rogers是在冰冷的海水里彻底地失去了意识。不过很快不知何故又回归了一点，就像是溺水的人用指尖最后勾了一下稻草。在拥有过可供意识自由驱使的强健身体之后，他倒也不觉得此时的动弹不得有多难以忍受的事情。

    周围有巨大震动感传来，应该是飞船落入了海底。隆隆的声响像被水体彻底吸收一样一瞬即逝，耳边极静之后又响起细碎的说话声。

    这年头，随着大量人体实验涌来的还有许多关于濒死体验的传闻，steve即使不感兴趣，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普遍说法存在一定可靠性，比如说眼前温暖的白光，比如说身旁许多同行的人。

    说话声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我觉得你刚才那下劲用大了。”这是一个变声期少年带着疲惫喘息的嘶哑嗓音。

    “没有这么一回事。”回答他的少女同样在大口汲取氧气，但丝毫压抑不住声音里的干脆明亮。

    “喂喂，认真一点行不行？他要是死了我们就白游这么费力了。”另外一个少年扑通一下躺到地上，长呼一口气。他听起来要开朗得多，只不过话音未落就是惨烈的一声嗷叫。

    “告诉过你一万次了，daniel，有些话不要乱说。”少女恨恨地又拍了他一下。

    steve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合理，但长期缺氧的昏昏沉沉阻碍了大脑有效的思考。

    耳边似乎有水滴断断续续地砸下来，而少女再次开口，听得出些许凝重：“呼吸和心跳都还有，没有外伤。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往好处想，起码他体会不到我们这样在伤口上浸海水是什么感受。”名为daniel的开朗少年不无乐观地道。

    现在steve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大概还没死，还被三个奇怪的青少年给救了。

    少女似乎一下就提起来精神来，“判定昏迷中的人是否有知觉是个很——”

    “嘿！lauriel！”变声期少年竭力提高嘶哑的音量，急促地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贫嘴，“有没有看到ea去哪儿了？”

    “她和chimera难道不在tuataras？总不能跟我们一起炸出来了吧？”被称为lauriel的少女显然觉得这该是个开玩笑，“别吓人，kurt。”

    同样经历过变声期，steve非常理解kurt现在不愿意多说话的意图，只听到他简洁地道：“看海里。”

    回答他的是两声同样短促的咒骂：“我去！”

    同时steve感觉到指尖有灼热感涌上来，意识到身体可能快要恢复知觉了。

    “为什么chimera还会游泳？”daniel不敢置信地喊道，“火属性怪物为什么不会和水相克啊喂？”

    “游戏打多了吧。”lauriel损了daniel一句才正经起来，“一定要在他上岸阻止他。最好先把你的睡美人往里面挪一挪。”

    可能也不是那么正经。

    “怎么就成了我的了？”daniel立刻不满地大声反驳。

    “这不是你最先捞到的吗？”lauriel轻快地回答了他，好像谁找到归谁是个多理所当然的逻辑，随即搬起了steve。

    因为恢复了一点知觉，steve能感觉到有一双手从背后穿过腋下勾住他，抬起上半身往后拖。

    说实话，steve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最多只有十七岁的女孩子这么轻松地拖走，

    随着距离拉大，kurt嘶哑的忧虑声音更难听清了：“要不要拿他那盾牌挡一下？chimera的火——”

    “当然。”放下他之后，lauriel不知抽出什么猛地一抖。steve就感觉自己不知被什么轻飘飘地盖住了。

    “这时候你倒是想起来还有张nemea的皮了？”daniel显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嘲笑lauriel。

    “下次你想在被furies追杀的时候翻包我一定不拦你。”lauriel讽刺地回道。

    更多似曾相识的名字向steve涌来，争先恐后地想在尚未清醒的大脑里找到一席之地。

    还未等他细想，kurt嘶哑的声音又响起来，平静中显出一种压抑，“他快到岸边了。”

    就连steve都能感受到这危急关头kurt对这两个话痨的绝望感觉。

    “来了来了。”lauriel朗声道，低低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一切都变了。

    因为睁不开眼看不见，steve的其他感官更能触及到这些孩子身上突然发生的变化。

    心跳在加速的同时更加有力，被血清加强的听力听来如同在耳膜上重重擂鼓。从心脏流过的血液也随之升温，近乎滚烫的温度随着呼吸发散到周围寒冷的空气里。伏低的姿态和绷紧的肌肉都证明了他们在身体上具有优势的同时也训练有素。

    陆续有金属碰撞相接的声音清晰可闻，又在咔哒声中一个个归位。利刃随着手腕翻转划破空气，让人不自觉地脊背发冷。

    现在就下结论还为时尚早。steve这样告诉自己。

    滑水的响动离他们越来越近，能听得出，被他们称为chimera的来者是个庞然大物。情势更加紧张起来，这些孩子的心跳还在加快，握住武器的手指握紧了发起抖来。

    “等一等。”此时的lauriel听起来异常的沉稳可靠。

    被安抚下来的平静弥漫开来，只有浪花和滑水声一波一波靠近。steve甚至感觉到他们脚下的地面也随着这波浪的节奏晃动起来。

    他们在海面的浮冰上吗？

    “现在！”

    挥动武器的动作连同话语一样干脆利落，本该刺穿皮肉的动静听来却更像金属相撞。steve感到身下的浮冰被对方的力量猛地一推，chimera发出了野兽特有的愤怒咆哮。

    以及更多。

    足以让人想起战时那些火焰喷射器的恐怖动静以迅猛的速度冲过来，裹挟着摧毁一切的决心和气势摧枯拉朽。

    无论盖在steve身上是什么，都很好地阻挡了他不受伤害，但就算只是现在他感受到的热量也是惊人的高，更何况是对那些孩子来说。

    火焰顺着空气燃尽之后的每一秒寂静都压抑得让人心脏停滞。

    浮冰突然往一边沉下去，显然是chimera从水里爬上来了。粗重的呼吸声带着高温的什么东西落在冰面上，滋滋作响。那些孩子却依旧生死不明。

    更多的热度顺着皮肤涌上来，steve却还是连手指尖都动不了。无能为力的巨大绝望像是淹没他的海水一样再次涌上来，钻进口鼻，充盈肺部，紧紧地抓住他的心脏。

    直到什么东西猛地往那怪兽身上一撞，lauriel吐出被压抑久了的一口气，清亮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传开，“为什么盾牌的把手不是绝缘的？kurt！”

    “这样不好收。”kurt气势虚弱答道，随即一顿，“我回去试试。”

    明明浑身上下没有一根神经听从指挥，steve却觉得自己在重新响起的兵刃相接声中微微颤抖起来。

    另外一侧daniel不甘示弱地插话进来：“这蛇头尾巴是谁砍的？干得漂亮！”

    “之前在tuataras砍的。”lauriel抽空回答了他。

    “那我可真要感谢诸神没有让我们删档重来。”daniel不知是讽刺还是真心地感慨道。

    不过lauriel倒是真心讽刺的，“是啊，这样我们每个人就只有一个头要对付了。”

    猛兽的怒吼依旧伴随火焰灼烧时不时地响起，此时听起来却更像是困兽之斗了。steve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在哪里听过三个头，一条蛇头尾巴的怪兽——

    希腊神话。

    “呃——喂喂！”不知为何daniel突然一剑刺空，随即重心不稳落进了水里，溅起扑通好大一声响。

    “开什么玩笑？”lauriel听起来无比的崩溃，“这时候你变回吉娃娃干什么？”

    北极呼啸的寒风中，响起了小狗细细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