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远东烽烟  第四一章  漫漫长路

    美国驻华大使白礼贤和英国驻华大使朱尔典是私交不错的朋友，因为两人都是爱尔兰农夫的后裔，而且都拥有文学硕士的学位。  不过比较起来，长期在中国担任大学教授的白礼贤的书卷气更重一些。

    “亲爱的约翰-诺维尔（朱尔典的全名是约翰-诺维尔-乔丹），联合王国政府对于合众国政府的提议到底是何意见？”白礼贤直言不讳的问道，“谈判到了这个时候，谁也不想看到远东重新陷入战火的洗礼。  到了会谈各方拿出合适的诚意来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

    “看看窗外的士兵吧，我的老朋友。  ”朱尔典小口喝着咖啡，以典型的昂格鲁-萨克逊式的淡漠口气说道，“你有什么感觉？”

    窗外的大街上，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士兵正在行进。  闪亮的钢盔在和煦的阳光的照射下折射着让人心寒的冷光，造型怪异的自动步枪冷冷的诉说着血腥的往事，粗糙的皮靴在地面上整齐的踏响，声音和历史上所有的征服者如出一辙——高傲、冷酷。

    白礼贤知道朱尔典的意思。  当黄种人以如此高傲的脚步踏上白人的领地的时候，雅利安人的敏感神经被触动了。  尽管中国人教训的是原本在欧洲地位就不高的斯拉夫人，但是同样让大英帝国的骄傲绅士感受到了屈辱和威胁。  这是文明的冲突，这种冲突的长远威胁远比意识形态和国家利益地冲突更为可怕。

    白礼贤苦笑。  美国人现在的立场颇为尴尬。  作为主流白人种族的后裔，面对此情此景。  他又何尝不是心头微妙？但是作为职业外交官，国家的利益又让他必须站在更为微妙的立场上。  美国如何一步一步走向和中国利益捆绑的大船，作为当事人，他太清楚了。  这个商业主宰一切的国度，垄断资本主导了主流政治话语权。  中国人开辟地自由贸易联盟之路太诱人了，没有一个美国总统能拒绝这样的伙伴。

    “亲爱地朋友，大英帝国惧怕这群强悍的士兵是吗？”白礼贤面带微笑。

    “你的用词显然缺乏外交官的应有礼仪。  幸好你是我的朋友，亲爱的艾尔。  ”朱尔典不悦的说道。  “这群士兵将挑战地是整个文明世界的秩序和基本准则，自由世界的和暖阳光将被黑暗势力的乌云所笼罩，他们的破坏力，甚至会比成吉思汗更为可怕。  这不是危言耸听，我的朋友。  今天他们的目标是俄国人，明天，他们就将称霸太平洋。  合众国的舰队能抵挡住那支只用了两天就全歼了日本联合舰队地可怕舰队吗？你清楚的知道联合舰队的实力，艾尔。  ”

    “当然，我知道。  ”白礼贤说道，“联合舰队的舰船都是大英帝国造船工业的结晶。  恐怕贵国的海军部长阁下已经因为中国舰队地战绩而彻夜难眠了吧？”

    “合众国的幸灾乐祸态度显然很没有长远眼光！罗斯福总统会因为他的绥靖政策而成为文明世界的罪人！合众国被商人的短浅利益蒙蔽了一贯敏锐的目光和一贯清醒的头脑！”白礼贤的语气有些激怒了朱尔典。

    “请原谅，我的朋友。  ”白礼贤赶紧陪着笑脸说道，“鉴于合众国和联合王国的传统关系，本国政府将继续重视大英帝国地所有政策。  ”

    看着白礼贤地态度，朱尔典也不好太过发作。  美国的地位实在太微妙了。  这个屹立于世界一隅地第一工业强国一贯奉行独特的立国政策。总能在纷繁芜杂的世界局势中找到最佳平衡点。  英国、德国、中国……现在的世界局势比以前更混乱了，虽然眼看着美国逐渐滑向丁香精心构筑的环太平洋利益圈体系，和最可怕的敌人德国之间的关系也逐渐暧昧，但英国政府不得不依旧精心维持与美国的亲密关系。  这个两面三刀、四处讨好、利益均沾的可恶商人国家——朱尔典在心里恶狠狠问候山姆大叔。

    “我的朋友，回到原先的话题吧，联合王国政府对于合众国政府的提议是何态度。  ”白礼贤知趣的回到原先话题。

    “本国政府认为。  俄国人的西伯利亚铁路被打断，丧失远东出海口，这个局面将严重损害远东势力均衡。  ”朱尔典严肃的说道。

    “你我都知道，让中国人拿回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是合理的要求。  ”白礼贤叹息道，“现在的中国人不比20年前，他们在谈判桌上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了。  他们和我们一样坚定的信奉利益，而且，谈判桌的下面隐藏着他们强大的实力和决心。  联合王国政府应该现实的面对问题——怎么可能让中国人一无所获的离开战场呢？除非联合王国愿意为了贪婪的沙皇陛下发动和中国人的战争。  ”

    “大英帝国的强大舰队不介意在太平洋上教训骄傲的中国人！”朱尔典貌似强横的说道。

    白礼贤苦笑：“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还来这里干吗？或许明天我就应该启程返回南京了。  说实话，中国人的飞机真的很神奇。  我期待着再一次的空中之旅。  ”

    沉默半晌。  朱尔典说道：“还是请中国人回到谈判桌上来吧。  我会向政府进一步陈述贵国立场。  既然来了，谁也不希望就这样离开。  不是吗？”

    “那我去找冯-舒伦堡伯爵，一起去说服伍先生。  明天，大家重回谈判桌，可以吗？”白礼贤谨慎的问道。

    朱尔典无奈的点头。  难缠的日尔曼剑客——朱尔典想到舒伦堡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

    政协议员刘光第轻轻的吹着漂浮在水面上地茶叶，西湖龙井的阵阵清香让他心旷神怡。  雨亭茶庄的茶叶保存的很好。  隔年的陈茶，还象清明前刚收上来的一样嫩绿清香，真不知道有什么秘诀。

    坐在他对面的是铁血青年团地总干事欧阳海。  作为保守改良党右翼势力的代表，刘光第和欧阳海走地近已经不是秘密。  坊间甚至有传闻说，保守党的右翼很可能会分离出来，和铁血青年团合流成为一个新的右翼政党。

    “裴村先生，尼布楚和谈的结果一旦公布出来。  恐怕要舆论哗然了。  ”欧阳海说道。

    在尼布楚进行的六方会谈已经接近尾声，中俄双方在英、法、德、美的调解下接近于达成协议。  中方原本的谈判底线就是恢复当年《尼布楚条约》地中俄边界。  拿回近半个世纪以来被俄国强行割占的领土，而精于谈判技巧的伍廷芳则再一次让丁香领略了谈判强人的风采，最终达成的谈判协议初稿俄方作出了更多的让步，双方东段的边界将以外兴安岭和亚布洛诺夫山脉为界线。  如此一来，不仅拿回俄方侵占中国的上百万平方公里土地，又从俄国人那里割来了30多万平方公里地土地。  在新的边界协议下，赤塔将属于中国的领土。  而乌兰乌德将归还给俄国。

    关于双方西段的边界，在英国的强大压力下，最终决定维持现状。  帕米尔高原事关英国在阿富汗和印度的利益，英国人不惜以武力维护帕米尔高原地现状。  帕米尔高原原本就不是中国当前的战略重点，中方给了英国一个面子。

    “欧阳兄，论年龄，你也不是激进青年了。  作为政治人物，你应当知道。  这是国家的现实选择。  政府的难处，你并不是不知道。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是最恰到好处的结局——既获取眼前利益，又维护长远利益。  ”刘光第淡然说道。

    “裴村先生说的是。  ”欧阳海恭敬的说道，“归根到底，国家还没有到睥睨天下的实力。  ”

    “所以我们任重而道远啊……”刘光第叹息道。

    欧阳海说道：“裴村先生和天演先生（严复）提出的‘国家社会主义’的理论。  晚辈有幸拜读，当真如醍醐灌顶，让人茅塞顿开。  中国要强大，这是最完美地治国之道！”

    “中国需要一位强有力地元首，让民族上下一心，集中资源快速发展，赶超西方列强，征服世界！”刘光第慨然说道，“这么多年来，想必很多人都已经和我一样看的很清楚。  凤鸣先生是天赐我中华之奇才。  如果没有她，真不敢想象现在地中国是什么样子。  她是民族最好的导师。  是最完美的元首。  ”

    欧阳海说道：“英法列强威逼我退出将士浴血奋战获得的乌兰乌德，又阻挠我取回帕米尔高原的合法领土，实是敌视我中华之恶敌。  中华的崛起，在他们的眼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未来之冲突不可避免。  可是列强国力强大，时不我待啊。  全民族必须要居安思危，唤起强烈的忧患意识，以团结而强有力的行动发展国力，拓展东方文明的生存空间，与列强逐鹿天下！虚伪而效率低下的民主政治不适合中国，凤鸣先生必须成为至高无上的元首，让所有掣肘她的力量通通都在爱国者的愤怒之下灰飞烟灭，她才能力挽狂澜于险恶的国际环境！”

    “最大的障碍恐怕还在凤鸣先生本人……”刘光第微闭着眼睛说道。

    是啊，《民主建国方略》原本就是丁香提出来的，是她毕生政治理念的核心诉求，让她来打破自己的政治理想，亲手打断中国的民主政治进程，跳上**者的宝座，这……能行吗？

    可是，除了她，又有谁能震得住天下，担任至高无上的铁血元首呢？中山先生？陆皓东总理？某位将军？……“国家社会主义”的信仰者陷入了最核心的二律背反。

    “陈桥兵变，宋太祖黄袍加身……”欧阳海貌似无意的念叨了一句。

    刘光第的眼皮跳了一下。

    “国防军将领、强力部门长官，谁不是对领袖忠心耿耿？宪政期要到来了，大总统阁下要‘还政于宪’了，这些人真的愿意吗？”欧阳海轻声问道，却不啻是在刘光第的心里炸开一个炸弹，让他心乱如麻。

    “黄袍上了身，宋太祖他老人家还会脱了它不成？”欧阳海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彩。

    ……

    1905年3月2日，中俄双方正式签署《尼布楚条约》，两国政府批准了初步协定，双方代表伍廷芳和拉姆斯道夫分别获得两国元首的授权正式签订了条约。

    条约内容公布以后，国内虽然没有象欧阳海说的那样舆论大哗，倒也可以说的上是众说纷纭。  社会各界对条约反映不一，从总体上说，以胜利的方式结束了战争，舆论大体上还是满意的。  从俄国手里夺回了满清丢失的领土，还额外割回来30多万平方公里，不管怎么说，还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舆论的不满被转嫁到了英、法的头上。  对于中**队撤出乌兰乌德，激进青年为此进行了游行抗议。  由于乌兰乌德血战被媒体进行了渲染，给中国民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于军人们浴血奋战拿下的地方不得不还给俄国人，国人心中不愉快是很自然的事。  而英国以武力相威胁威逼中国放弃对帕米尔高原的主权要求的细节被人别有用心的公布了出来，更是激起了民族主义者的愤怒。

    执政党于3月4日在南京和各地都组织了胜利大游行。  中华民族的自信心此时已经空前高涨，而大总统丁香的巨幅肖像则成为了所有城市游行的主要标志。  根据外国观察家的评论，丁香此时在中国的威望已经超越了古代的君王和民族英雄。

    规模宏大的中日俄三国战争落幕了，在日本和俄国鏖战了一年多之后，中国同时对他们发动了战争，并且干净利落的在2个多月的时间里结束了战争，一举击败了两大强邻。

    这场战争拉开了20世纪战争史的序幕，它留给世人太多太多回味的东西。  尤其对于世界各国的军人来说，这场战争掀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的一角，透过这小小的一角，各国的军人们看到了一片让人惊叹的广阔新世界。  丁香，和她的将军们，成为新思维战略的代名词。  美国西点军校和德国哥尼斯堡军校在半年之后相继开设了“劳拉战略战术研究”课。

    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依旧在按照原本的惯性前行。  只有中华大地，脱离了原本历史的轨迹，走向一条谁也不知道终点的陌生道路。

    丁香也不知道。

    （大打出手的第五卷结束了。  各位看的累吗？看的爽吗？有什么意见尽管去书评区发表。  明天开始第六卷《合纵连横》，欢迎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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