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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又一阵哗然。
听到他这话,一旁一直看戏一般的东方华嗤笑了一声。
当年当堂举着文书告发二皇子的人是他,如今却跳出来说这份文书是自己伪造的也是他,而且说出来的证据毫无说服力,的确有些可笑。
施恩道:“你有何证据证明笔记和印章是假的?”,二十年过去,关于二皇子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秦杨坦然道:“没有”,这本就只是个开始。
“我有”,祭台上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住持,他从胸口取出一份经书,道:“这是当年二皇子回来和二皇子妃一起为战亡的将士抄写的经书,一直放在永安寺超度他们,上面有他的字迹和印章”。
成城他们有些吃惊地看着住持,并未意料到住持竟然会协助他们。
住持朝成城一俯首,将经书递给了施恩,施恩接过比对了一下,的确跟秦杨说的一样,他翻了一下卷宗,镇定道:“虽然印章和二皇子的不一样,但也许故意的,毕竟当时的胡族首领阿尔哈赤也亲口承认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成玉枫带着阿尔哈赤从上面飞下来,落在施恩旁边,施恩吓了一跳,道:“他……他是谁?”
明川开口,道:“阿尔哈赤”。
……
底下的人彻底无语了。
竟然将胡族都城的首领带到了这里!
阿尔哈赤战战兢兢地道:“当年我说了谎,那时大战我们输给了东方瑾,放弃了占领的几座城池,回到了都城,但是后来东方华派人游说我,说只要我承认东方瑾与我签订了叛国文书,在他登上皇位之后,就会许诺十座城池给我”。
众人不禁联想到,原来东方华继位之后,胡族确实又占领了雍朝十座富庶的城池,竟然是因为此。
真正的叛国之人竟是东方华。
东方华又笑了一声,道:“阿尔哈赤,你一路被抓来这里,吓坏了吧?”,他的意思很明白,是明川他们威胁了阿尔哈赤。
人群中又出现异样的声音,成城慢慢走下台阶,对站着的官员道:“我父亲叛国一案漏洞百出,但是却被以最快的速度定了罪,因为当年,东方华和国舅诬陷我父亲之时,联合了武林中人,将支持他的官员全部杀害,你们其中一定有人当时知道事实,但是不敢站出来,我父亲一声戎马,为雍朝建功立业,却惨死牢狱,许多出生入死的将士没有死在沙场,却死在了权谋之下,他们的冤魂在雍朝上空飘荡不去,今天我们回来,就是为了重审此案,还他们一个清白,如果今天你们可以站出来为我父亲说一句话,父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
百官一片沉默。
……
太仓山上的这片空地上,血腥味慢慢蔓延开来,半夏替代了太平,站到了中央,她的出手更加狠辣,很快墓碑中的几人就倒在地上没气了。
“我来试一试”,后面有人说了一句话,人群让出一条道来,一个高僧慢慢走来,他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竟是了然大师。
武林中人松了一口气,了然大师来了,就有胜算了。
寒江雪上前,朝大师拱了拱手,道:“今日是私怨,了然大师真的要出手吗?”。
了然大师道:“阿弥陀佛,还望寒施主停止杀戮”。
寒江雪拒绝,两人交战,高手过招,顿时太仓山的砂石横飞,顷刻间已经过了几百招。
寒江雪的武功招数奇幻,但大师沉稳厚重,两者刚好相克,竟然难分胜负,突然两人同时出手,各中一掌,寒江雪捂住胸口退了回来,而大师也连连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两两对比,寒江雪伤得更轻一些。
他站直了,向前走了几步,道:“其实,今天除了让你们认领墓碑之外,还想让大家帮我找一个人,这个人当年就站在幕后推动了整件事,二十年后他重现,你们想一想,今天你们上我这儿来串门,是受了谁的鼓动?”
众人都看向欧阳举,欧阳举则看向了人群中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寒江雪一步步地朝这人走去,突然,地上躺的人中,一个人暴起,一把剑飞了出来,带着凶猛的杀气以不可逆转的气势朝寒江雪后心扎去,事情发生得太快,离他最近的半夏下意识冲上去,用弯刀抵挡,只可惜剑瞬间砍断弯刀朝她胸口扎去,寒江雪听见后面闷哼一声,转身扶住了半夏。
当世名剑浩然插在了她的胸口。
半夏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手里的断刀甩了出去,正中那人的胸口,那人瞬间倒下了,待众人看清了那人的脸,都呆住了,竟然是戴亦初!
而刚才欧阳举看去的那人,从人群中飞奔出来,抱住了戴亦初。
血从戴亦初口鼻之处喷了出来,他颤抖地从胸口处摸了一阵,摸出来一个东西,竟然是玉佩,他将玉佩递到抱着的那人面前,微弱地道:“爹,给……给你……”
戴若舟捂紧他喷血的伤口,对他道:“坚持住,我救你”。
戴亦初摇摇头,道:“爹,娘已经……走了,你别……别把她放在冰棺了,让她入土……为安吧”。
戴若舟不言语,戴亦初继续道:“我知道你恨我害死了娘,我也很恨自己为何要出生,可……可我也想要得到爹的爱……”,然后闭上了眼睛。
戴若舟搂紧了他,心脏被凶狠地撕扯着,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干嚎道:“初儿,初儿,初儿!”。
戴亦初,忆初,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阿初就大出血死了,他抱着这个小人儿,将所有的恨都放在了他身上,虽然他总是追着自己喊“爹,爹,爹”,跌倒了也要跟上来,但是自己就是抑制不住恨他,甚至想要掐死他,换回阿初。
可他还是一天天跌跌撞撞地长大了,不再追着自己喊“爹抱”,而是勤学武功只为得到自己的一个肯定眼神,可自己从来没有给过他,直到他刚才闭眼的那一刻。
戴若舟将戴亦初的尸首安放在一边,取出他手里的玉佩,站起来,揭开了脸上的□□,露出了真实面目,嗜血的眼神盯着寒江雪四人。
寒江雪已经将半夏抱过宁熙这边,宁熙正在给她止血,但是剑已经伤到了心脉,情况非常危急。
戴若舟带着满身的怒意,凝聚全身力量,朝他们飞出一掌,太平持剑抵挡,但这一掌气势实在太凶猛,太平连连后退了几步。
戴若舟手一挥,配剑就拿在了手中,他直走向半夏,道:“交出玉佩,还我儿性命”,太平再次上前,两人交战起来,那一夜的场景重现,但是此时戴若舟刚死了儿子,满身的怒意让他爆发了全部的功力,太平抵挡不住,被剑气所伤,吐出了一口血。
戴若舟的武功何时强大到这种地步了。
宁熙忙不过,一边按着半夏的伤口,一边对太平道:“太平,你没事吧?”
寒江雪正在全心地给半夏输送内力,脱不开身,戴若舟慢慢走近,剑气凝聚对准寒江雪用力一挥。
此时,昏迷的半夏挺起身子一挡,剑气刺中了身体,她喷出一口血,倒在了寒江雪怀里。
太平强撑起来持剑再向前,与戴若舟战斗。
☆、最后的决战(三)
血不断从半夏口中溢出,她看着寒江雪,嘴角用力地扯出一丝笑容,她轻启红唇,道:“就不让你先去见他”。
然后,停止了呼吸。
他,就是那个如漫天星辰般的人,南星。
寒江雪望着这个被仇恨和怨恨纠缠了二十年多年的女子,早就变得面目全非,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还是一个明媚的少女。
二十年前,他练功不小心走火入魔,跌落悬崖,随水一直漂流,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体一直在移动,耳边响着沙子的摩擦声,他努力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竹筏上,被人拖着向岸边走,然后他向后仰头看见了一个修长的背影,那人似乎发现他醒来了,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笑从此就刻在了他的心里。
然后他对他,一见倾心。
他便是南星。
岛中不可收留外人,南星便将他藏在一个山洞里,从山洞的口望出去,可以看见浩瀚的海洋。寒江雪走火入魔,心脉受损严重,功力也因此丢失了一大半,南星在给他治疗的同时,避免他胡思乱想,经常找他聊天,最常问的是: “江雪,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这时,寒江雪已经打定主意要带他出去走走,就给他描绘雍朝的壮丽河山,繁荣兴盛,人情趣事,南星听得入了迷,总会一脸向往。
一日半夏尾随南星而来,看见了寒江雪,半夏劝导南星,道:“师父说,外人奸邪,不可留,我们告诉师父,让师父送走他”。
南星道:“江雪不是坏人,我等他伤好了就走”。
最后半夏拗不过南星,合力救治寒江雪。
那时候寒江雪就看见,半夏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南星,那一双眼睛里藏满了少女的心事,而半夏同样也发现了寒江雪对南星的不一样。
两个人的博弈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若是半夏与南星在说话,寒江雪就会在床上“哎呀”一声,引南星过来看,半夏犀利的眼神就会射击过来,他就会得意一笑。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这么幼稚。
快乐又宁静的时间没过多久,寒江雪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南星的师父大发雷霆关了他禁闭,寒江雪被蒙住了眼睛送出了岛,他凭借记忆力找了大半年才重新回到了岛上,却被告知南星随一个人出岛了,经过了长时间的辗转,他找到了南星,伤痕累累,痛苦而亡的南星。
恨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想要捧在手心里的人儿却被死在了贪婪的刀下,他恨每一个伤害他的人,恨朝廷,恨东方瑾,恨他将他卷入了这场是非。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谋划报仇,他与同样出来找南星的半夏结盟,带走了太平,将夜魅一夜之间屠尽,将太平丢进去训练成最厉害的杀手,将嵊泗岛的消息传了出去,激起背后势力的追逐,挑起一场武林和朝廷的大战,让他们互相残杀,让他们的鲜血撒在南星的玉佩上,为他祭奠。
玉佩,寒江雪从思绪中回头,看向与太平交战的戴若舟,南星的玉佩还在他手上。
他将半夏的玉佩取下来,交给宁熙,对太平道:“把他交给我”。
已经受伤的太平依言退了下去,寒江雪持剑向前,道:“今天,就来了结这一切吧”。
凌厉的剑气飞出,带着排上倒海的气势,戴若舟被震得连连后退,脚在地上踩出了坑,他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持剑的手一震,剑的表面竟然迅速脱落,露出了真正的剑身,发出森森的邪气。
“追命”,在调息的了然大师认出了它。
人群立即后退了一步,一百年前一个天才炼剑师炼出的江湖邪剑追命,能吸食人的功力为持剑者所用,非常可怖。